麦老的理想
我注意到麦老,是在欧罗巴之旅的第一站:英国伦敦。
那天下午,我们参观完伦敦的白金汉宫,快上车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老人——麦老,坐在路边喘着气,站不起来。同车的旅友告诉我,麦老也是我们旅游团的,第一天倒时差不适应,身体有些不舒服,据说次日他将取消剑桥观光,而留在酒店里休息。
那天结束所有观光活动回到酒店时,我就特别留意了麦老。他走路颤颤巍巍的,搀着他的手是老爱人,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。
次日清晨7点,我们坐上大巴前往剑桥。我吃惊地发现,车厢里仍然出现了麦老的身影。他换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,草绿色的T恤衬得脸色很白净。导游在大巴上介绍当地的景观,麦老拿出个小笔记本,刷刷刷记录得密密麻麻。
到了剑桥,我主动问麦老:“身体好点没?”麦老笑呵呵说:“昨晚睡得还好,早上起来精神不错,所以我就来剑桥了。”
麦老喜欢拍照片,不是他拍,而是他喜欢被别人拍。同行的还有一位看上去有半百的老人,据说是麦老的学生,麦老全程的照片由学生负责跟拍。麦老和每一座宏伟的建筑合影,不厌其烦。
来到瑞士,团里安排去铁力士雪峰。铁力士是瑞士中部最高的雪山,海拔3238米,以终年不融的冰川和冰川裂缝闻名世界。登山的旅游需要乘两段缆车,以及一个360度旋转的缆车才能到达山顶。
我穿上羽绒服,带着妈妈,夹在拥挤的人群中登上了山顶。从山顶到雪峰最美景观处,需要通过一条长长的天堑吊桥。吊桥悬在空中,走在上面微微摇晃,说不吓人是假的。
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,没错,走过吊桥之后,一片白雪皑皑的山脉奇观出现在眼前。朔风冷冽,欢快的心却在奔腾,我的双颊红得似苹果。不远处一顶火红色绒线帽出现了,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。我走过去,啊,原来是麦老,他换了羽绒衫,戴了绒线帽,居然也登上了雪峰之巅,这意味着他也走过了摇晃的吊桥,他站在海拔3238的山峰,咧嘴拍照,像个征服世界的孩子一样。
我走近麦老,由衷地赞扬他如此厉害!麦老打着冷战,哆哆嗦嗦地说:“我今年已经80岁了,这次旅游将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次长途旅游。登上瑞士雪峰可是我一辈子的理想,如果来到山脚却停止了,那就等于没来,那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登上雪峰了!”
听了麦老一席话,我心潮澎湃,真的没有想到他已经80岁了。他不怕辛劳,带了3只28寸的大行李箱,只为每天更换行头。我心想,等我到了80岁,明明知道这将是人生最后一次长途旅游时,我能做到像麦老这么豁达、勇敢吗?
麦老的红色绒线帽仿佛一团热烈的火,照亮了铁力士白雪皑皑的山峰。
梅里太太的小屋
因特拉肯,是瑞士少女峰脚下的一座小镇。它位于瑞士图恩湖与布里恩茨湖之间。站在翠绿如茵的草地上,极目远眺,阿尔卑斯山雄伟的群峰尽现眼帘。空中,不时飘来几个玩着滑翔伞的游客,弯弯的弧形伞像是给天空画上了一笔彩色的柳叶眉。白棉花般的云朵层层叠叠,衬得天空如一片幽静蔚蓝的大海。
旅行团抵达后,安排游客在何维克大街上购物1个半小时。如此美景不去观赏,岂能把时间浪费在购物之上?我于是在旅馆餐厅给妈妈点了份餐,请她慢慢吃,吃完别乱跑。然后,我一个人徒步1小时,用我的双眼和双足,去寻找因特拉肯之美。
因特拉肯有许多红色屋顶的人字形小屋,怒放的天竺葵簇拥着,点缀在百叶窗台或者其他什么地方。其中有梅里太太的小屋,刷着粉红色的墙面,洋红色的百叶窗台下摆放着好几种颜色的天竺葵。我被它的美惊呆了,赶紧半蹲下来,拿起相机,上下左右“咔咔咔”。等我拍完,直起身子,准备离开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双慈祥的眼睛和一张温和的笑脸——梅里太太。她热情邀我去到她的小院,我又惊又喜。
推开栅栏,我再一次惊呆了,分明,我来到的是一个微型的童话世界。院子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迷你人字形木屋,照例,小屋缀满了五色花朵。梅里太太用手指指角落,哦,我看到了,那里摆放着一红一蓝两只可爱的奶牛玩偶。
院子里露天摆放着一张白色的桌子,桌子上摊着一份报纸,还有一杯未喝完的咖啡,刚才梅里太太正喝着咖啡,读着报纸。一会,她又朝上指指,我仰起头,院子里高高的果树中间,居然藏着一个瓷器男孩玩偶,还戴着望远镜,眺望远方。我被梅里太太的童心打动了,这个看上去已经70多岁的老人,我想她的心里一定住着一个10岁的孩子。
和梅里太太告别后,正有一位骑着单车的银白色头发的老人路过我的身旁。她穿一身白色的衣服,湖蓝色的丝巾在风中轻柔地飞舞,藤编的单车车篓里摆放着一把网球拍。我想,梅里太太大约也会如同这位老人,在某个清晨,某个午后,或者某个黄昏,也这样骑着单车去运动吧。
如果可以,我多想隐居在因特拉肯,做梅里太太的邻居,在微型的童话世界里,采菊东篱,晴耕雨读。
香街梧桐
巴黎,是此次欧罗巴之行我很向往的一座城市。多年前,定居巴黎的女友送我一张Peter Turnley摄影的黑白色的巴黎的桥。在那幅装饰画里,我总共看到了六座桥。从那时开始,我就向往巴黎,向往那些横亘在塞纳河上的桥以及浪漫的香榭丽舍大街。
在巴黎的第一天,我乘着游轮,穿越了塞纳河上无数的桥。蓝天白云和弯弯的拱桥仿佛一张张明信片,风景美不胜收,以至于我一宿失眠,总是晃动着唯美的塞纳河及其桥,不可自拔。
次日第一站,便是朝思暮想的另一个向往之地:香榭丽舍大街。想象中的香街是部浪漫唯美的爱情片,可是,我第一眼看到的香街却充满了商业化气息。
我失落地站在香街上发呆。我寻找着可以抹杀我相机镜头的美丽画面,但是,我找不到。正在惆怅时,碰到同团的郝阿姨,我拉住她,说:“这不是我想象中的香榭丽舍大街。我想象中的它比这个要窄,是古色古香的,会有穿风衣的男人和穿高跟鞋的女人站在大街上打啵,空气中漂浮着古老的中世纪香水的味道。”说完,我噘起嘴,自己打了个响响的啵,接着又无比沮丧地补充说:“可我连一个啵也没有看到!一个啵也没有!什么啵也没有!”郝阿姨被我逗笑了。
郝阿姨说:“你转个身,看香街的梧桐树。”我于是抬起头,望向了那一棵棵笔直伸向天空的梧桐树。然后我惊叫道:“这儿的梧桐树长得和上海的不一样!它们又高又瘦,问题是,谁拿了一把剑把它们的头砍成了一条直线?”哈哈,郝阿姨又被我逗笑了,说:“这就是我让你看梧桐树的原因啊!”
香榭丽舍大街一共种植了四排梧桐树,每侧人行道各有两排。你若站着往远处看,会发现梧桐树叶被修整得如同两条平行线,像列队的卫兵,透着整齐而有次序的规则感。此刻,香街的某棵梧桐树上方有一个坐在操作机的工人,专给梧桐叶整形。这样的修整使香街的梧桐树减少枝杈杂生的错乱感,散发出秀气、内敛、迷人的气息,也因此,给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笼上一股优美高雅的味道。
这是我亲眼看到的真实的香街,它确实与想象存有差距。事实上,很多时候,想象与现实都存有距离,当你发现落差时,与其抱怨,不如快快收拾好心情去寻找一些意外之美,比如像已经花甲之龄的郝阿姨那样欣赏着香街梧桐。
(作者:晓茹)